2025年，境内绿色债券市场新增发行绿色债券645只，发行规模约10778.83亿元，首次突破年度万亿元水平。自2016年至2025年末，境内绿色债券累计发行规模约5.23万亿元，约占全部信用债比例的3.23%。境内外发行数量与规模较2024年显著提升，发行数量增加约35.22%，发行规模提升约58.18%。绿色债券市场活跃度提升主要受绿色转型投资需求释放、绿色项目储备扩大等宏观经济因素带动，以及绿色债券体系建设持续完善的影响，同期金融机构绿色金融债发行显著增加。在“双碳”目标引导下，绿色金融政策体系不断完善，绿色债券标准持续统一，信息披露与评估认证机制逐步规范，为市场稳步扩容提供了制度保障。随着做好绿色金融等五篇大文章的提出，持续推动绿色债券市场建设成为可持续发展必修课，未来仍需促进债券创新、加强产品推介、落实主体责任。随着绿色金融“做好五篇大文章”持续推进，绿色债券在支持重点绿色产业和重大绿色项目融资中的作用进一步增强。未来仍需加强市场流动性建设、丰富产品类型并提升信息透明度，推动绿色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
一、政策进展
2025年，我国绿色债券相关政策体系在既有制度框架基础上持续推进完善。政策重点逐步由早期以标准建设和市场培育为主，转向推动绿色金融体系、产品体系与机制优化以及区域发展战略的深度协同，推动绿色债券在支持绿色低碳转型中的作用进一步提升。
我国绿色标准体系进一步丰富，为绿色债券资金投向提供更加明确的制度基础。产业与技术层面，2025年1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科技部等部门发布《绿色技术推广目录（2024版）》，遴选了节能降碳、资源循环利用、生态保护修复等七类产业的112项先进绿色技术，在产业技术层面为引导资金投向绿色技术和低碳产业提供了重要支撑。金融层面，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和中国证监会对绿色项目认定、绿色技术推广及产业低碳标准体系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建设继续推进，2025年7月正式实行的《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以下简称《目录》）在绿色债券层面对原有《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2021年版）》的绿色项目分类体系进行了更新，并在项目范围界定方面作出重要调整。与2021年版目录相比，《目录》在总体分类框架上保持基本延续，但在具体项目类别、技术路径以及支持重点方面进行了调整与补充，进一步强化对新能源、储能、电网升级、绿色制造、资源循环利用以及生态保护等领域的支持力度，使绿色金融资源配置更加贴合当前绿色低碳转型重点方向。《目录》丰富了绿色债券的投资引导。同时在环境效益评估方面，《目录》的统一项目分类体系也有助于增强不同绿色债券项目之间环境效益信息的可比性，有效提升绿色债券市场整体的信息透明度和市场公信力。此外，《目录》更通过对绿色项目范围进行统一界定，强化对具体技术路径的规范约束，从源头上提高了绿色项目的环境效益真实性，为绿色债券市场的长期健康发展与国际绿色金融标准接轨间提供更加稳固的制度基础。
绿色债券产品体系与发行机制持续优化，市场融资功能进一步增强。在资本市场制度层面，2025年2月，中国证监会发布《关于资本市场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实施意见》，明确提出持续优化绿色债券标准体系，并在募集资金用途、信息披露及评估认证等方面推动制度统一。该政策要求进一步提升绿色债券申报受理及审核注册便利度，并鼓励评级机构将环境信息指标纳入债券评级方法。这一要求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绿色债券在资本市场中的制度地位，也有助于提高绿色债券融资效率。在银行间债券市场层面，交易商协会于2025年2月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银行间债券市场境外机构发行绿色债券机制安排有关事项的通知》，引入绿色债券框架发行机制，使外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及优质境外主体可通过既定绿色债券框架发行绿色熊猫债，并在项目认定、募集资金管理及信息披露等方面允许采用国际市场惯例。交易商协会于2025年3月进一步发布《关于银行间债券市场进一步支持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提出提升绿色债券注册便利度，支持民营企业发行碳中和债、转型债券及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等产品，满足企业低碳转型过程中的融资需求，强化绿色债券融资工具在支持民营企业绿色转型中的重要作用并促进民营企业发布绿色债券的积极性。这一系列制度在制度上推动我国绿色债券市场与国际绿色金融标准接轨，对于提升绿色债券市场发行成本及国际化水平具有重要意义。
区域发展与产业转型政策持续强化绿色债券融资功能。2025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指导意见》，提出要丰富绿色金融和转型金融产品体系，扩大重点领域债券发行规模，并推动碳中和债券、转型债券等特色产品发展。同年8月，《关于金融支持新型工业化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要发挥绿色金融牵引作用，强化绿色信贷和绿色债券在制造业绿色低碳转型中的应用，并推动金融机构加大对节能、环保、清洁生产及资源综合利用等领域的融资支持。在区域发展方面，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等于2025年下半年发布的《关于加快推进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工作方案》《关于金融支持广州南沙深化面向世界的粤港澳全面合作的意见》《关于金融支持加快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的意见》等文件均提出推动绿色债券在绿色基础设施建设及低碳产业发展中应用的要求，并鼓励融资租赁公司及相关企业发行绿色债券。同年12月《京津冀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行动方案》《长三角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行动方案》以及《粤港澳大湾区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行动方案》，鼓励金融机构开发与资源环境要素相关的绿色信贷、绿色保险和绿色债券等金融产品，通过绿色债券、绿色基金及混合融资等方式，完善绿色金融评价机制，引导社会资本参与绿色低碳项目投资将金融资源更多投向绿色低碳重点领域。这些区域政策在客观上为绿色债券提供了更加稳定的项目来源和投资场景，使绿色债券在支持绿色基础设施建设、产业低碳转型以及生态保护项目中的融资功能将进一步提升。
二、市场进展
（一）2025年境内贴标绿色债券市场进展
总量来看，2025年，境内绿色债券市场新增发行绿色债券645只，发行规模约10778.83亿元，自《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启用，在对《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项目进一步扩展、纳入更多绿色及转型类项目后，发行规模由2024年的6814.32亿元升至10778.83亿元，提升约58.18%。相较宏观债市，2025年绿色债券占同口径信用债规模约3.23%，较上年增长近0.6个百分点。整体而言，经历早期市场培育和制度完善阶段，绿色债券市场在波动中于2025年显著走高。
绿色金融债仍为发行规模最大的种类，资产支持类证券发行数量最多。2025年，从不同品种绿色债券发行情况来看，绿色金融债仍然是发行规模占比最高的债券类型，相较于其他类型债券，绿色金融债通常单只发行规模较大，募集资金多投向多个绿色项目领域，因此在整体发行规模中占据较高比例。资产支持证券则在发行数量上位居首位，以绿色项目产生的经营性现金流为基础资产发行的资产支持证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盘活企业存量资产，为绿色项目提供持续稳定的资金来源，同时也有助于拓宽绿色项目融资渠道，所以此类绿色债券在市场发行数量上保持较高水平。此外，绿色中期票据在发行规模和发行数量上均保持重要的市场地位，由于债券市场整体利率整体处于相对低位，所以发行主体更倾向于通过中期票据等中期限融资工具锁定融资成本，同时投资者在利率下行周期中也有“配置需求”，愿意购买中期票据来提前锁定比现金管理类产品更高的收益，使得该类债券在绿色债券市场中保持较为活跃的发行态势。
多种投向的绿色债券募资规模依然占据主导地位。2025年，在已披露募集资金用途的新发行绿色债券中，募集资金具有多种用途的绿色债券占比达到45%，仍为规模最大的资金投向类型。此类债券通常将募集资金同时投向多个绿色项目领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资金使用效率，并更好满足大型综合性绿色项目的融资需求。用于清洁能源产业的绿色债券占比约为19%，是已披露具体投向类别中规模最大的领域，相关资金主要用于风电、光伏等清洁能源项目建设。相较2024年的绿色债券资金投向，各类资金投向的占比整体变化不大，资金继续集中支持能源转型及绿色基础设施等重点领域，资金配置结构保持相对稳定。
国内绿债市场呈高度集中的结构特征。2025年，地方国有企业和中央国有企业合计占据绿色债券发行的主体地位，其中中央国有企业以307只、5389.06亿元及地方国有企业287只、3449.79亿元的发行规模，显著高于其他类型企业；相比之下，民营、公众企业尤其外资和集体企业参与度仍然有限。
我国绿债呈现出明显的中期集中特征。三年及以下债券合计占比约64%，而五年以上长期绿债占比仅为16.19%。该结构更多受到市场定价和久期约束，而非绿色项目自身长期资金需求的主导。同时，绿债期限的中短期化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绿债对绿色基础设施建设及技术研发等长期项目的融资支持能力。
大型金融机构和能源企业仍是主要发行力量。2025年，发行规模排名靠前的主体仍为政策性银行和大型商业银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为发行规模最大的发行人，其主要任务是以国家信用为基础，以市场为依托，筹集支农资金，支持“三农”事业发展，发挥国家战略支撑作用。广州越秀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发行数量最多，其核心业务板块包括金融,地产,交通基建和现代农业四大板块。整体来看，发行规模及数量较多的发行人主要通过发行绿色资产支持证券等方式，为清洁能源项目投资、绿色基础设施建设及相关资产购置提供资金支持。
绿色债券发行主体主要集中于货币金融服务业，电力、热力生产和供应业次之。2025年，共有88家来自金融行业的发行主体参与绿色债券发行，合计发行规模约7011亿元，在发行主体数量和发行规模方面均位居各行业首位。电力、热力生产和供应业在绿色债券发行行业中位居第二，共有47家发行主体参与绿色债券发行，发行规模约1501亿元。2025年绿色债券发行数量排名前五位的主体分布与2024年行业保持一致。
北京在绿债发行数量和规模上的显著领先。北京总部经济发达的特点在绿债市场上进一步体现，当前绿债多以主体信用融资为主，发行决策和信息披露通常在企业总部层面完成，导致即便募集资金投向全国各地绿色项目，其发行主体仍集中统计于总部所在地。相比于2024年，广东省与上海的绿色债券发行情况较前一年出现了显著增加，两地分别取得了60.29%、53.88%的发行规模增长。此外，其他地区在绿色债券市场中仍保持较为活跃的发行态势，区域参与度进一步提高。
（二）2025年境内创新债券市场进展
1.创新类债券
为更具针对性的支持各类型绿色活动，上交所、深交所、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陆续推出碳中和债、蓝色债券等专项贴标债券类型。碳中和债券仍是市场中最主要的产品类型。截至2025年，中国境内累计发行碳中和债券740只，发行规模约1万亿元，其中在2025年碳中和债券共发行151只，发行规模约1514.93亿元，在发行数量和发行规模方面均位居各类主题债券首位。与2024年相比，碳中和债券发行数量增长28.57%，但发行规模小幅下降4.71%，平均发行期限有所缩短，平均票面利率下降30.97%，同期绿债市场票面利率下降24.27%，其融资成本在2025年进一步降低，同时单笔发行规模有所收缩。
乡村振兴债券在主2025年共发行105只，发行规模约600.48亿元。与2024年相比，该类债券发行规模和发行数量分别增长28.08%和69.35%，增长较为明显。不过其相关融资更多以中短期资金为主，2025年平均发行期限下降44.10%。
科技创新公司债券2025年共发行97只，同比增长506.25%，但发行规模下降52.57%，平均发行期限下降36.04%。科技创新类债券发行主体数量明显增加，但单只债券融资规模有所缩小，呈现出发行主体扩张与融资规模分散并存的特点。
蓝色债券和科创票据在整体市场中的规模相对较小。蓝色债券全年发行4只，发行规模约67亿元，较上年出现一定下降，但平均发行期限显著增长，募集资金主要投向于节能降碳产业与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类。科创票据发行规模和发行数量均明显下降，发行规模同比减少81.33%，发行数量下降75.68%，科创票据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发行活跃度有所降低。
在这些新发行的绿色债券中，共有53只债券获得了双贴标，14只债券获得三种贴标，表明项目效益的多元性，这些债券不仅将有效促进绿色发展，还将在推动科技创新、实现乡村振兴等方面产生积极作用。
2.转型类债券
转型类债券包括转型债券、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低碳转型公司债券和低碳转型挂钩公司债券。从转型类债券总体发行情况来看，2025年，共发行转型债券80只，发行规模约437.42亿元，发行数量较2024年进一步增加，创历史新高，但发行规模较2024年有所下降。从近年来发展趋势来看，转型债券市场整体仍保持扩张态势，但单只债券融资规模有所缩小。
从债券类型来看，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仍是转型类债券市场的主要产品类型，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和低碳转型挂钩债券成为支持企业低碳转型的重要融资工具。2025年共发行38只，发行规模约229.30亿元，在各类转型债券中规模最大。低碳转型挂钩债券发行数量为35只，发行规模约179.02亿元。低碳转型债券发行数量为7只，发行规模约29.1亿元，占比较小。此外，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提出的标准化的“转型债券”在2025年未出现新增发行，或与转型债券需100% 专项用于企业的低碳转型领域、资金使用要求严格有关。
从不同类型转型类债券发行规模变化来看，2021年以来，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在转型类债券市场中始终占据主导地位，虽然较2024年有所下降，但仍在各类转型类债券中规模最大，其在支持企业低碳转型方面的广泛应用。低碳转型自2022年逐渐成为转型类债券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相比之下，低碳转型债券发行规模波动较为明显，2024年曾达到104亿元，但2025年回落至29.1亿元。
三、面临挑战与发展建议
整体来看，我国绿色债券市场当前面临供需结构错配与市场机制不完善的多重挑战。买方市场中，优质绿色资产供给不足成为核心约束，面对经济转型阶段传统行业的过剩产能与新兴绿色产业技术路径和商业模式不确定性，兼具低违约风险、高信用评级和稳定现金流的优质资产供给不足，优质发行主体多集中于融资渠道通畅且多元的央企和国企，而部分民营企业受制于信用基础而难以进入债券市场。在卖方市场中，绿色债券主要发行主体对政策环境与行业周期变化较为敏感，当地方财政约束趋紧、绿色基建节奏放缓或城投融资监管收紧时，发行规模易出现波动，市场内生稳定性不足。市场生态发展中，绿色溢价尚未有效形成，环境效益暂未有效纳入绿债定价体系，加之二级市场的较弱流动性，绿色债券难以体现明显的融资成本优势，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市场参与积极性。此外，尽管我国已于2025年发布绿色主权债券框架，为境外发行提供制度基础，但当前绿色主权债券发行规模较小、期限结构有限，尚未形成稳定的基准收益率曲线，对市场的定价引导作用仍有待进一步发挥。
（一）优化绿色债券资金供给结构，提升对绿色转型长期融资的支持能力
通过推动绿色债券投资主体结构多元化，逐步形成由银行资金、长期机构资金以及市场化投资资金共同参与的资金供给体系。一是通过引导保险资金、养老金、企业年金等长期资金增加对绿色债券的配置比例，推动长期资金在绿色债券投资结构中的占比稳步提升，使债券期限结构与绿色项目长期投资周期更加匹配；二是鼓励绿色产业基金、气候投资基金以及ESG主题基金等市场化资金参与绿色债券投资，提升市场资金来源的多样化程度；三是通过政策性金融工具、政府引导基金以及风险补偿机制等方式发挥增信和风险缓释作用，为绿色债券投资提供信用支持与风险分担，从而撬动更多社会资本进入绿色债券市场，形成多层次、稳定性更强的绿色融资资金来源体系。
（二）完善绿色债券市场制度与产品体系，拓宽发行主体并提升市场创新能力
进一步优化绿色债券发行机制与市场制度安排，扩大绿色债券市场参与主体范围并提升市场产品创新能力。在制度层面，持续优化绿色债券注册发行流程，提高发行效率并降低企业发行成本，为更多实体企业参与绿色债券融资创造制度条件；同时通过完善信息披露与评估认证机制，优化绿色金融产品价格发现能力，提升绿色债券市场透明度和市场公信力。在产品体系方面，鼓励金融机构结合不同绿色项目特点探索更加灵活的债券结构设计，推动碳中和债券、乡村振兴债券、科技创新债券等主题类绿色债券持续发展，更加精准匹配绿色项目现金流结构与融资需求。此外，还可通过加强绿色债券与区域绿色发展战略、产业绿色转型政策间的协同，鼓励地方政府和产业主体积极参与绿色债券发行，推动绿色债券市场主体结构和产品体系多元化发展。
（三）强化绿色债券与转型金融协同机制，扩大对重点行业低碳转型的融资支持
推动绿色债券与转型金融工具协同发展，为高碳行业低碳转型提供更加多样化的融资渠道。一方面，进一步完善转型金融相关标准，明确重点行业低碳转型项目的认定范围与技术路径，更多参考国际领先标准及分类目录，为企业发行转型类债券提供清晰的制度依据；另一方面，在债券条款设计中引入减排目标、能源结构优化指标等强制绩效约束机制，并通过激励政策促进企业更多使用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低碳转型挂钩债券等工具开展转型融资，在拓宽融资成本的情况下，使融资成本与企业转型绩效强挂钩，增强企业转型动力。
来源|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